眼前的几个大汉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一扇小门,把孩子推车和我一起送了进去,我终于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了。之前的那一段路,是我长这么大度过的最不安的路,幸好结束了。 我还是不知道我在哪里。因为已经是凌晨三点,整个诊室都关着灯。我老公已经比我先到,等在那里,他已经回家了一趟给我拿来了急需用的东西。这一切我都不知道。而且因为新冠,他只是在门口快速的交接了东西,交代了两句,就被医生请了出去。交代的这几句中还包括医生提醒的我身上,我所有的物品里不能有塑料袋和电线。也就是说我没有手机充电线,线已经上交给医生了。宝宝推车里备着的防雨的罩子也被他取走了。就这样匆忙,一切好像一秒间就结束了,他走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护士拉着我站在黑黢黢的走廊里,给我说:“现在太晚了,我们先带你去你的房间里,你赶紧睡吧。如果你乐意,你可以把孩子交给我们。我向你保证我们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经验丰富的母婴护士,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我们这里有专门给孩子睡觉的房间,里面有小围栏床,全黑,白噪音,我向你保证孩子会睡的很好。我们会有护士巡逻查看每个孩子的状态,如果孩子醒了需要喝奶,我们会把孩子抱来让你喂奶。现在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的初衷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睡一会觉。” 就像是应激反应,我整个人都从疲惫困倦里支棱起来,心里想:不可以,我的孩子,她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我,谁也不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见我犹豫,护士又安慰我:“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是刚生完宝宝的妈妈们的梦想泡泡房,让你们在这个泡泡里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补补觉。”我只关心一个问题,我要在这里多久。“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太晚了。有些妈妈会久一点,有些妈妈也就是在这里好好睡两三天觉休息休息就回去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就是我收到的回答。她再次建议我把孩子交给她,不要影响我的睡眠。我说我睡眠没有问题,孩子不在我身边才真的要我失眠。听罢她也不再坚持,带着我去看了厨房茶水间在哪里,给孩子洗澡的房间在哪里,简单交代了几句,安排了适合孩子睡的小摇篮床跟着我一起进了我的房间。 这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在我看像一个小监狱,有窗户但是封死的,不透明的。靠着窗户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小单人床紧挨着一档直达房顶的长度不过半米的立柜。床旁边一个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专门放白噪音的小喇叭。床头柜对面, 一张桌子靠在另一边墙上,门口一把椅子。好在房间内配有卫生间和淋浴。孩子的婴儿床就紧贴着我的小床。医院的婴儿床真的很友善,围栏可以放一半,还可以全部放下来,就不用我需要喂奶的时候还得起身把孩子抱出来。但是医生严格要求只要孩子在小床里的时候,围栏必须全部立起来。那一夜,我带着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拎着我的水杯趁孩子还没醒,爬起来去接点水喝。我可以感觉到护士们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我转身似乎可以听到她们在我背后小声议论。管它呢,来都来了。一圈转下来,很快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和我的孩子是这里面唯一的亚裔。我还没有见到其他病友,但是目测我这下是真的住到了一个泛泛理解的纯西方人的环境里。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个年纪很大看起来向教导主任一样的护士走到我面前,把我拉到了一个角落。她一头灰白的卷发扎成马尾,长相来看有点儿像南美混血,个子不高,削瘦干练,一脸严肃。她向我介绍她是这里的护士长之一。她让我想起我那个当老师的习惯端着的妈妈,也让我想到了麦格教授。我曾经有点怕这样的人,但是那一刻看到她我竟然觉得有点没来由的亲切,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她严厉的对我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穿着睡衣就从房间里跑出来。”我想替自己分辩两句,可是在她强大的气场下没敢支声。她也没有给我机会发言,她接着向下命令一样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上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然后梳好头发换好外出的衣服,把自己整理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穿睡衣的样子。不要给我说你没时间洗澡。放下你的孩子,我们的护士可以帮你看着孩子。照我说的做,我不接受任何理由。去吧,现在就回去洗澡然后换好衣服来吃早饭。” 我怔怔的楞在原地,她的话很不客气,却莫名的打动了我,当妈妈以来,没有人在意过我要怎么样,我要以什么样的面貌来度过每一天,包括我自己,所有人都只想着孩子。我满眼眼泪的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我很无力问她:“我会好起来吗?你相信会改变吗?我会一直都这样下去吗?”她给我做一个鬼脸,然后笑道:“你很快就好起来了,相信我,照我说的做,你这种情况在我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比起那些吸毒的,酗酒的或者先天有精神疾病的。快去洗澡吧。”她的话像一点点微光,点亮了我的一点点信念。我问她:“你可以抱抱我吗?”她张开双臂,什么也没说,一把把我紧紧的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她小声在我耳边说:“我知道这一切很不容易,但是你要相信,这些都会过去。孩子,你会好起来的。” 我转身,默默的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我的房间走。我自己撑过了怀孕的整个阶段,撑过了生产,带着伤痛撑过了孩子出院回来的一切慌乱——喂奶,哄睡,新生儿肠绞痛。这是第一次,有一位近在身边的长辈看见了我,而不是新手妈妈,把我当作孩子,当作我自己,给了我依靠和安慰。我回到房间,孩子还没醒,我去洗了澡,只想吐槽医院的洗澡水真凉,还没有吹风。换好衣服,孩子才刚醒,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真的可以每天都好好的洗个澡,真好。 等我换好衣服来到餐厅,那里已经坐着两个妈妈,一个典型的澳洲白人,金发碧眼,高挑削瘦;一个看起来像印度人,浓眉大眼,一头厚厚的黑色卷发。这两个人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我跟她们打了招呼,然后大家陷入沉默。突然,那个白人女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要在这里多久?”我说我半夜里通过急救来的,我也想知道要在这里多久,我问她们:”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原来她们也是前几天进来了,说要住两周,再看情况。我的心沉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要在这里这么久。我问她们:“你们为什么会来这?”没有人回答。她们反问我:“那你呢?”我什么也不想说,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们什么也不说,因为故事太长了,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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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抑郁奇遇记——走廊
在急诊里一关一关地过,终于,筋疲力尽的我们推着孩子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几个医生护士坐在那里,房间里的灯光过于明亮,有点刺眼。主要负责的医生年纪比我大不了很多,她拿着一叠纸,语速很快地给我们哇啦哇啦讲了一大堆,具体是什么我在时而听得见时而听不见的神游状态里,随后开始接过纸签字。唯一记得她提到我们的家庭状况已经有人匿名上报给了政府的儿童保护组织。在这个国家,人和人,尤其从事任何和儿童相关的工作的人员,可以是医生护士,可以是老师,可以是社工,甚至有时候可以是邻居,如果感到有什么事对儿童的健康和安全有威胁,都可以匿名上报儿童保护组织,儿童保护组织接到报案会观察并在需要介入的时候立刻介入。很不幸,我们家被选中了。她说:”很遗憾,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接着她问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很遗憾,我不明白。我,一个初代移民,一个新手妈妈,我不明白她指望我明白什么。只是通过她的语气和态度,我知道我们很可能给自己惹了很大的麻烦。但是,已经成了定局。那一刻我脑子里在算孩子睡了多久了,还要多久要喂奶,拍嗝再哄睡。我在焦虑孩子出生出院以后还是第一次离开家,她能适应吗?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一丝气力去细细了解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下一幕里,我看到六个穿着医院安保服的彪形大汉推着一把轮椅进来,我瞬间被吓的坐的笔直。他们当中的两个人接过宝宝,把她放进了孩子出生时的那种医院的小摇篮床里,另外两个接过了孩子的推车。最后的两人推着轮椅转向了我。目瞪口呆,我迟疑半天憋出一句:“这不是给我的吧,我觉得我应该会走路。”可是他们说他们只是听医生的要求执行任务,表情严肃凶狠到不容置疑。我感觉我在这样的时刻,不能提出拒绝,不然似乎后果会很严重。真是自尊碎成了渣子,我被迫坐在这把轮椅上,任由他们推着我和孩子还有推车出了门。 深夜的医院空空荡荡,安安静静。他们推着我拐进了一条医院内部的走廊。这条走廊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四四方方的雪白的围墙被嵌在头顶的一排灯照的反光。这是一条能容下两辆病床并行的狭窄通道,一路上没有一个门。眼前的一切如此的不真实,我脑海中闪过很多曾经看过的国外电影的镜头,一个疯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穿过细长的走廊,原来坐在那的是我啊。一时间我有点恍惚,有一点恐惧,我怎么了,难道我是真的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样的我还可以当妈妈吗?他们会带走我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我想试图证明一下我还在我理解的正常范围内。于是,我再一次向他们表示我可以自己推着推车走, 不需要被他们这样推着。他们说不可以,我不能离开这把轮椅,因为医生交代可能会有潜在风险。我们再次陷入沉默。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走廊真长,长的想让人发疯,忍不住去想我会不会就这样被推着推到一个永远也出不去的地方,就此销声匿迹。我开始期待看到一扇门,又惧怕看到那扇门。 在我疯狂乱想的时候,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问道:“这个女人她怎么了?为什么叫我们这么多人来,还得坐轮椅?”回答的人也是很干脆:“哦,说她不想活了,得看好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预防潜在危险原来是指这个。我不在挣扎了,任由他们推着我继续走,像被丢在案板上的一块儿肉。这不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感觉从我怀孕开始慢慢的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所有的改变,总会给我带来这种无力感,消磨我的意志,蚕食我的自尊心。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被按在轮椅上。上一次,在我产前第38周的产检时,严重耻骨联合分离的我,也是这样被医生按在了轮椅上,直接推去做B超。因为我走的太痛苦了,太慢了,虽然我执意坚持自己可以走,可是医生等不了也看不下去了,比起等我自己走到B超室门口,他选择直接拿轮椅把我推进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被他嫌弃走的慢的我,是怎样自己一个人从家里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Uber司机的车上,又是怎样咬着牙含着眼泪一步一步穿过医院大厅漫长的走廊,一步一步,走走停停,挺着肚子把自己终于按时挪到了他面前,他当然不知道,他不需要我证明我可以走,还可以走很久。 现在想来,也许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产前抑郁了,只是我不知道。那天,家里的淋浴坏了,工人来修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淋浴喷头早就该换掉了,早都坏了。他换好新的喷头走了以后,我洗澡,打开水,充足的热水哗的一下浇在我头上的时候,我被足量的温暖的热水包裹着,那一刻,我崩溃了,我站在不断落下的水滴里,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肚皮,委屈的哭了。一整个冬天,该死的墨尔本阴冷的天气,每一次洗澡,都在温度不稳定的细细的稀稀落落的水里。本来不该如此的,作为准妈妈的我,不该忍受这些的,我肚子里的宝宝不该忍受这些的。可是直到我都快生了,我才知道这一点承载着我巨大渴望的改变竟然来的如此简单。我不争气的哭了。那一刻,真是对这讽刺的现实,恨透了。想到这样哭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我带着耳机听着音乐让自己出门走一走。我走在封城后一个人影也没有的街道上,自顾自的放声大哭,想要哭尽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单,所有的不容易。一圈走回来,我坐下休息,就站不起来了,动不了了。38周,再坚持一下就要生了,我,耻骨联合分离,动不了了。这一次,我被这讽刺的现实打败了。 一路上想着这些有的没得,这支在我看来声势浩大形同游街的队伍,终于压着我到达了目的地。
产后抑郁奇遇记——救援
不记得我是怎么进了门,拿到了手机,因为之前冲出门的时候,我只带了我。 泪水停也停不住,我颤抖的把自己关在车库里。昏暗的灯光下,我站不住,也没有地方可以靠,我试着蹲下来停止自己的颤抖,又猛的想起自己被陌生女孩在路边捡起的来之不易,不行,我得想办法。我想起了之前带孩子去母婴护士那里回访的时候,还有生完孩子出院前护士医生一遍一遍强调的热线,它们被印在医院给我的宝宝回访的绿色新生儿本子的封面上。而此刻,这个本子不在我身边。我查到了其中的一个热线,拨打过去,选数字,转接,进入漫长的音乐等待,我等不了,我知道我甚至没有办法等过十分钟。于是,我再一次想到了前不久才救过我孩子一命的那个母婴热线。在我心里,我一直觉得这个电话只能问关于宝宝的事情,如果是说我自己的问题,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开口。但是,目前我没有选择。 我愿意相信这是奇迹,因为平时还会占线或者等待很久的母婴热线直接接通了。热线那头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护士的声音。我一边抖一边哭,语无伦次的给她说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哭到停不下来。我盯着被头顶的小灯泡照亮的脚下的那一小块地,看到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打出一坨一坨湿了的影。热线的那头,老护士详细询问着我的状态,她说poor thing,她用非常坚定的语气建议我尝试深呼吸,跟着她说的节奏吸气,数到五,呼气,几次之后,她让我尝试着站起来。我听着她的话,我试了,但是站不起来,每一次刚起身到一半,就好像腹部被重拳击中,我快速的又缩了下去,顿时呼吸又乱了,眼泪又止不住的往外涌,整个人重新颤抖起来。 她试着询问我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也说不清楚,似乎记忆在这一刻全部被失控的情绪搅乱了。一些片段混杂在一起,我试着给她尽力的描述。我们吵架了,我看着半开的窗户突然想要跳出去,我吓坏了,我跑出去了,我去找邻居帮助了,我想我需要有人跟我说说话,邻居家没有人,我到了马路边,我在那里很久,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很绝望,有个女孩把我拉回来了。我的孩子,她一直哭,她该睡觉了,可是我哄了她很久,她还在哭,我试着用护士给我说的方法哄她了,她哭的停不下来,孩子爸爸想要安抚孩子,我不肯,我觉得我可以。我想她是饿了,可是她也不吃奶,她不停的哭,孩子爸爸受不了了,我们吵架了,他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了。我想要回我的孩子,他不给我。我想从窗户跳出去。我跑了。 这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好一点了。她很耐心又很焦急的问我宝宝多大了。快两个月了。出生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母乳还是奶粉呢?母乳。她终于问出孩子现在在哪里呢?我想应该是和爸爸在一起。她松了一口气说很好。她问我孩子的爸爸呢?她命令我不许挂电话,立刻去找我老公,把手机给他,让他接电话。 很快,我老公抱着孩子回来了,手里还举着手机,告诉我护士还在线,不许他挂电话。他剪短的总结了如下信息给我:准备好孩子的用品,衣服,推车,我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拨打救护车去医院快还是他开车去急诊快;给我们十分钟立刻出发去医院,全程不许挂电话。我内心有点抗拒,我老公有点不知所措,我们都觉得没有到这么糟,但是又不敢保证此刻不听护士的,事情会不会变得无法挽回。很快,我们换好衣服,带着孩子出门了。我想全程我们俩都是懵的,慌乱的。这个老护士此刻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全面控制住了我们两个潜在逃兵,我们听话的像是小学生遇到了深信不疑的班主任。 还好医院里我们不远,我们甚至都没准备太多,以为去了过一会就回来了,就算需要什么回家拿也不过开车五分钟的距离。到了医院,热线的老护士让我们直接把电话给了急诊的医生,交代清楚了她才终于挂了电话。现在想起来,我感谢她的严肃,坚持和专业,如果中途挂了电话,我一定不会想要去医院,更何况还是新冠时期,更何况还带着未满两个月的小宝宝。就算来到急诊,忙碌的急诊医生也许顾不上处理我们遇到的问题,因为它直观的看起来毕竟没有那么重要。我们被快速的转入急诊的等候室,全靠这位护士和急诊医生的通话。 在急诊的等候室里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一轮又一轮护士和医生的盘问,一遍又一遍的复述我这一天的经历后, 每个护士和医生都给我们了同一个答案,产后抑郁,情况严重。我们完全没有想到,带着孩子在急诊里等到半夜,我们等来的消息是我要带着孩子一起转入mother baby unit,听起来很有爱。这里是专门收留产后抑郁的妈妈和宝宝的诊所,坐落于精神病院的一楼。嗯,精神病院,听起来就没那么好听了。
产后抑郁奇遇记——等待
我坐在我空空荡荡的紫色的居家短绒长睡袍里,坐在马路边的绿化带湿漉漉的草地上,坐在墨尔本春天乍暖还寒灰色天空下的细雨里,披头散发,潮湿的头发贴着我冰凉的脸,眼前是湿漉漉的灰黑色路面。新冠尚未解封的城市里,五公里的活动范围内,马路上比往日更加稀少的车辆,偶尔开过一辆,近光灯映在路面上,像大雨天里一闪即灭的一点点火光。我在等待。等待什么我不知道,不敢知道,不想知道。为什么等待,因为内心深处还仅有的那么一丁点儿理智正在拼尽全力想要牵绊住完全失控的灵魂。我的手按在草地上,紧紧抓住一把草,草上的雨水一点一点让手也变得冰凉。我告诉自己再等一下,我问自己还要等多久啊,这有什么意义,但是我还是告诉自己再等一下,等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十分钟,十分钟是多久,这样吧,让我们数到120。于是我开始在心里默数,偶尔感到屁股底下的衣服已经湿透,雨水已经一点点爬到了背后。这有什么意义?!我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我努力深呼吸,让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数数这件事上。 这很难。 我眼前出现的是在我冲出家门跑去敲邻居家门的时候,瞥见的,我家的黑洞洞的卧室窗前,孩子爸爸似乎模糊的全黑的身影,手里还抱着我那像一个白色亮点一般的不满两个月的嗷嗷待哺,尚未哄睡的孩子。邻居家没有人,孩子不在我身边,那一刻突然一个念头出现,算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都算了,孩子我也不想要了,就这样吧。就在同一时刻,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往马路边走的脚步,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颤抖,同时又是那么决绝,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像不可阻挡的吸力让我想要冲到马路上去,可是仅有的理智使劲拉住我,在那一刻想出了许多办法。我开始沿着绿化带来来回回的踱步,没有用,每多走一步我就想要冲向马路。于是我开始数路上偶尔过去的车,数到第五辆的时候,我想冲向它,我吓坏了,我开始让自己在数字的前面加上定语,很愚蠢,这是我在那一刻能想出来的拖延时间的唯一办法,一辆红色的车,第二辆黑色的车,第三辆……冲出去。为了对抗这三个字,我用最快的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开始了我的等待。 我数到几了?我忘了。要重新开始数吗?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就再数一回吧。那辆车是减慢速度了吗?它是在朝我闪灯吗?继续数数。那辆车走了。好,数数。数到四十多,眼前的世界突然失去了颜色,本就黑黑灰灰的雨天,连树连草都没了颜色,我忽然感到自己坐在了深渊的最底处,一切都黑了。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有什么意义,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这种绝望让我上不来气,我抬起头想再看一眼天空,我以为我会看到灰色的天空和落下的雨,然而我只看到了绝望向一座巨大的冰山轰的一下从头到脚的贯穿我。算了,我不想数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了车一遍一遍鸣笛的声音。我努力睁开一点点的眼睛,视线落在马路对面停在半路的车上,是它在打喇叭,是对我吗?它闪灯,它鸣笛,我的意识忽而在现实,忽而黑下去。我看到司机直接落下车窗,是个一头香槟色小卷发的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她朝我大喊:“Are you OK? Do you need my help?”我听到了,可是我木在那里,我说不出话,似乎又好像没听到,好像一块枯死的木头,一动不动。我低下头去,回到了我黑色的世界。我在等待,等她离开。突然, 这辆车转弯向我的方向开过来,猛地停在了我旁边的辅道上。她对着窗户继续喊,喊了吗,我记不清了,我觉得我应该听到了,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乎是场景突然切换,她就在我身边了,她说:”天啊,你湿透了,这太冷了,你得找个地方避避雨,这样会生病的。“ 她接着说:“你要到我车上来吗?我可以把暖气打开让你暖和一下。你家在哪?你要我送你回家吗?” 她接着说:“你听见了吗?你要和我说说话吗?我们可以在车里说说话,我可以带你去喝杯热热的咖啡,好吗?” 她突然坐下来,坐在我旁边,和我一样,坐在又湿又凉的草地上。她接着:“如果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你不介意的话, 我就这样陪着你在你身边坐着。没关系。” 我内心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让她就这样也坐在草地里,太冷了,快起来, 让她也起来。可是这点理智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我低下头去,想让她赶紧走。忽然,一只热热的手臂把我整个人搂住,是她,她搂住我,什么话也没有说。这一点点热度穿过包裹着我的层层叠叠的冰冷,最终抵达我心底,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哭了出来。 我等到了。 我哭到整个人都疯狂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突然感觉到了冷,也感觉到了我的袍子整个湿透了重重的坠在我身上。她把我拉起来,让我到她车上去暖和一下。想到我又湿又脏的衣服,我拒绝了。她要送我回家,我告诉她我家就在旁边并指给她看。我们拥抱,我向她致谢。但是那一刻我知道,感谢是那么的无力,如果她需要,我愿意用生命去答谢她。我遇到了我的救命恩人,我想要她的名字,联系方式,而她把我朝家的方向推了一把让我快回去。我一步一步颤抖地往回走,她看着我到门口,朝我挥手,上车走了。直到现在,我想直到永远,我都相信那一天那一刻我遇到的就是天使。
Learning notes-philosophy
Good deductive arguments guarantee their conclusions, and so must be valid (i.e., it must be impossible for the premises to be true while the conclusion is false) and have true premises. Philosophers call arguments like these “sound”. You can see whether an argument is sound by trying to think of a counterexample to it, butContinue reading “Learning notes-philosophy”
Learning notes-reading 1
Evidence is factual information that helps you know if something’s true. It’s proof! Learn how to back up your claims, whether you’re talking about cookies, laws, or Voltron. Morals are lessons about how to treat other people. Many stories have these lessons embedded in them. Character actions drive stories forward and reveal their personalities. ByContinue reading “Learning notes-reading 1”
Learning notes1-financial literacy
The 50-30-20 rule is a suggested budgeting guideline that advises allocating 50% of your income to necessities (like rent, groceries, and utilities), 30% to discretionary spending (like hobbies, entertainment, and travel), and 20% to savings. The goal is to create a balanced budget that allows you to cover your needs, enjoy life, and save forContinue reading “Learning notes1-financial literacy”
Bush Kinder – notes 1
The benefits of bush kinder Spending more time outdoors in bush kinder programs can make a big difference for children. It helps with: Physical activity – children take part in more physicalactivity outdoors during in-nature programs and in allweather. This is an important outcome for children asmore and more children and families have limited accesstoContinue reading “Bush Kinder – notes 1”
Learning notes1-philosophy
the critical thing is making sure we have good reasons for our beliefs an argument is a set of statements, which we call premises, that together comprise a reason for another statement, which we call the argument’s conclusion. the deductive argument is if the premises are true, the conclusion must be true. the ampliative argumentContinue reading “Learning notes1-philosophy”
30/08/24
实习的学校今天过了一个非常潦草的父亲节,叫这些老父亲们来跟孩子一起吃了个免费的煎饼,玩了半个小时乐高。结果,后果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等爸爸们走了这些小孩子们重新开始上课,有些孩子哭到停不下来,有些孩子突然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这些不常和爸爸待在一起的孩子们经历了非常大的情感波动,比起昨天运动会的体力上的劳累,情感波动给孩子的影响真的是太大了。这些孩子一整天都不在状态里,情绪一直不稳定,不断的扰乱课堂纪律,或者因为一点事情就崩溃大哭。一个班只有三分之一的孩子是安安定定的正常的幸福且满足的,这些孩子就是最普通的,有问题会说,需要帮助会提,会配合老师,会和人分享沟通,既可以和大家玩又可以独处的孩子,只有这些孩子是非常非常被爱,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里的。不幸的还是多一些。最大的感触真的是如果夫妻都没有办法好好相处好好说话其实就不该成为父母不该要孩子。 和一个自闭症加选择性沉默的妈妈聊。她家三个孩子老大十五岁了自闭症,老小现在自闭加选择性沉默,只有老二正常结果老二夹在两个自闭症的孩子中间现在也变得不正常,总把自己关起来。孩子的爸爸工作六天,和孩子相处少先不说,和孩子妈妈几乎没有沟通。遇到事情经常就是觉得说话都是浪费时间,总把浪费时间挂在嘴边,也没有办法给妻子提供情感支持。她一个女人扯着三个孩子很累,老公不理解很孤独,还没有办法沟通也很憋闷。老大自闭的时候,老公还不当回事,到老小也自闭终于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做出一些改变。孩子爸爸我今天也见到了,陪孩子站在教室里,很局促,也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怎么和孩子互动,就陪着孩子站着,时间到了微笑打招呼就走了。 她说本来就很憋闷,很孤独,很辛苦,有时候都是和孩子抱在一起哭,然后很可能老公又不会说话可能就是一句没有时间,不要浪费我时间,人就会绷不住,难免就会对孩子没耐心吼叫,完了孩子也受影响。她十五岁的大儿子已经什么都懂了,说话也没有问题,就告诉她,要她离婚,要不就当爸爸死了不要再管爸爸了,要妈妈开心起来,妈妈开心就是他最大的愿望。她带孩子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妈妈精神紧张压力大不开心会直接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因为所有的孩子天生的就是会希望看到妈妈放松心情开心快乐,这样孩子就会情绪很稳定。 我听她说着这些就想到我家九九前几天睡觉前还趴在我身上跟我说妈妈不开心,我想让妈妈开心。妈妈开心九九就开心。我只想说我真的是太懂太理解这个妈妈了。同时我也深深的担心我的两个孩子。因为我现在的家庭环境真的没有办法实现良性互动和有效友好的正常的沟通和分享。 我该怎么办,心理医生告诉我如果爸爸选择不改变,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早早的了解现实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其实对三岁的孩子甚至一岁的孩子来说非常不公平,但他们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们只能接受和面对,别无选择。也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家庭都和他们的家庭一样,还是有很多正常的家庭爸爸妈妈相亲相爱,相互理解,可以友好协商的解决问题,可以有说不完的话,有很多事情一起做一起分享也不会觉得实在浪费时间,因为在一起分享一起互动一起聊天甚至一起什么都不做就是有意义的时间,就根本不会是浪费时间。 就像我这一个星期看到的澳洲的教育,每个孩子都很放松,做着自己,但是大家都包容性很强。今天的展示分享环节,每个孩子都要到前面去给大家展示自己喜欢的一样东西,哪怕再无聊,老师重视的是所有孩子都要全身心的倾听,要对分享的人有反馈和回应,如果赞美了分享者的东西,分享的孩子一定要致谢。有个孩子在分享自己的经历,他的朋友一直打断他说他记错了不是这样的是怎样怎样的,这个孩子终于突然哭了。这个不断打断他的孩子给他道歉。老师说现在是这个孩子在分享他的故事,对也好错也好都是他经历的一部分,不必那么较真,重要的是我们要尊重他,尊重他的观点,接纳他。老师还指出别人说话,不认真听没有回应是非常非常粗鲁的表现令人讨厌。 我还是寄希望于澳洲的老师和澳洲的教育吧。